访谈

来自存档,2019

Daruma 简史

Neil 与 PDC 学员 Darren 对谈:Daruma 从哪里来、为什么要建一个共识社区(intentional community),以及 Mosaic 如何融入其中。

Darren

所以,在我今年几次住下来的期间,我们聊了很多:朴门、设计、生态村、共识社区、Daruma Eco Farm、Mosaic Learning Centre,还有非常非常多别的事。我想请你聊聊大约12年前创办 Daruma 时的想法。

Neil

就 Daruma 而言,动机牢牢扎根在朴门里。对我来说,朴门是把这些核心主题串起来的一条不断的线,生态村也在其中。在学术圈里,朴门不太常被提到,更可能听到的是“生态工程设计”之类的说法。它不是环境科学,那也许本身就是一场很长的讨论。但同样,两者有很大的重叠。

所以朴门出现的时候,它是一种非常实用的方式,不只把这些不同学科整合起来,还提供了一些人人用得上的设计工具,让大家能有意义地把这些概念用起来。朴门概念的主要发展发生在1970年代,而60、70年代正是一个热衷于组建社群的时代。所以这个元素进入朴门概念,一点也不意外。

我不打算讲朴门的完整历史,不过当它成为一门可以教的实践时,Bill Mollison 开的第一堂课上就有一个人,叫 Max Lindegger。Max 除了是朴门设计先驱班的学员、第一个朴门生态村 Crystal Waters 的创办人之外,还在创建 GEN 这件事上起了关键作用,也就是全球生态村网络(Global Ecovillage Network)

一只光亮的红色陶瓷达摩不倒翁,上有金色日文字,摆在土墙前的木梁上
农场名字的由来

因此,朴门与社群感之间有非常强、无法分割的联系。朴门的伦理也明确指出,朴门设计应当强调照顾地球、照顾人和公平分享资源。就算朴门里从没明确提到过共识社区,这些伦理似乎也会自然而然地催生出各式各样的生态村“起源”。

再举一个例子,说明有意识地共同生活如何与朴门交织在一起。在影响 Bill Mollison 和 David Holmgren 这两位朴门共同创始人的众多来源中,有一项是原住民社群的生活方式。他们都认识到,较小的部落型社群对环境的影响更小,也发展出了韧性。最后那个词,“韧性”,也相当重要。

Stewart Brand 与一块地

还有一个概念,虽然本来不属于朴门,但肯定算是朴门的一个分支,那就是由 Rob Hopkins 发起的转型城镇(Transition Town)。(Darren 注:《The Permaculture Podcast》第1626集。)Rob 基本上是学了朴门之后,想找到办法让它“做点什么”。这常常是朴门的一个问题:怎么让它变得主动、有效,并且从学术角度说,可以衡量。所以这也是现代加进朴门精神里的东西。

最后一个、但同样重要、也影响了我创办 Daruma 动机的因素是:我把 Stewart Brand 当成某种意义上的偶像。Stewart 创办了《全球概览》(Whole Earth Catalog),还有几本很大程度上帮助朴门扎根的期刊。其实不止如此,它们还成了 David 和 Bill 的工具,让他们找到许多后来汇聚成朴门的想法源头。Stewart 一直站在某种前沿(今天依然如此,比如 Long Now 基金会)。凡是 Stewart 写的东西我都读,他有时会讲到自己住的地方,是在索萨利托一艘改造过的拖船上。我这辈子大部分时间也住在小帆船上。Stewart 写过的关于码头社群的一切,都和我的经历产生共鸣。

所以,把这些放在一起看:2005年我和太太买下一块荒废的农地,决定把它改造成一个朴门学习中心时,我把一样只能称之为朴门设计核心的东西放了进去,那就是生态村的概念。
Neil
Daruma 的锦鲤荷花池,池边围着一圈根桩和盆栽
锦鲤池,四周环着荷花

我也得说,Daruma 未必符合每个人对生态村、甚至对共识社区的定义。不过我想这要看你具体怎么定义。我对世界各地很多生态村和生态聚落都很熟悉。我也会把共居社区(co-housing)算进来,它们在很多方面也有相似之处。还有很多别的形式,也可能落在生态社群这个光谱上的某个位置。

归根结底,我认为这也是朴门的一个目标:整个世界都需要找到办法,像一个全球生态社群那样行动。而 Daruma 就是一个例子,说明朴门可以怎样帮助促成这件事。

一所叫 Mosaic 的学校

Darren

那么,聊聊 Daruma 志愿者的历史、作为学校的 Mosaic,以及你怎么看它们将来的发展。

Neil

简单说,Daruma 是出于上面讲的那些原因,以及更多原因而构想出来的。它是一点一点发展起来的。它的许多部分来自志愿者的贡献,有的通过 WWOOF 这样的项目,有的只是看到我们的网站,就来问能不能来帮忙。泰国是背包客很受欢迎的地方,大家都想要“非游客”的体验。Daruma 常常满足了这种愿望。我们很早以前办过朴门设计课程,也办过自然建筑课程,后来因为我有别的事情要忙,这些课在 Daruma 停了一段时间,今年我们才刚刚重新开办。

其中一件让我分不开身的事,就是创办了我们的另类学习中心, Mosaic。这是一所全日制学校,鼓励自立和由学生主导的学习。同样,Mosaic 本身就够写一篇论文了,所以我只谈和生态村思路相关的部分。不是每个生态村都能成功,很多生态村项目会遇到麻烦、苦苦支撑,有些最后失败了。成功的一个关键条件,是居民需要有收入。我当时的想法是,教育是一种有价值、值得做的东西,在私立学校里是可以变现的。我也看到,虽然很多人在谈教育改革,但不是每所学校都能真正做到。支持自主学习的机构似乎是例外。

另一个考虑是,亚洲的学校雇用非本地老师时,往往要提供住宿。我希望能把这些整合进一个以教育机会为核心的生态村系统里。这不是什么新想法,就算在泰国,像 Panya Project 这样由 Christian Shearer 创办的另一个朴门项目,大概也有类似的思路。不过,很多别的朴门中心要靠开设朴门课程来维持生存。我不想有这么强的依赖,觉得办一所中小学是更理想的路。这有好几个原因。

  1. 看到学生真正有效的学习成果,本身就是回报。
  2. 我们可以强调环境议题,教真正的生态学。
  3. 长期在读的学生=财务上可持续。
  4. 科目范围更广。
  5. 年纪大的和年纪小的学生常常并肩学习,比如我们的 Mosaic 学生和朴门设计课的学员在一起,这让孩子们体会到终身学习。

这个清单大概还能列下去。于是,Mosaic 成了一个范例,说明一个好的朴门项目也应该考虑自己的商业计划。这几乎总是设计中被忽略的一环。生态学也包含经济领域,生态设计需要把这一点考虑进去。所以,我需要一个行得通的模式。

Mosaic School 校园航拍,绿树掩映的建筑、一个泳池,旁边还有一条铁路
空中看 Mosaic School
一位 Mosaic School 老师在给围坐的学生朗读
Mosaic 的阅读圈

接下来的路

还有很多目标没有实现。比如,我还有一家泰式按摩店,连续经营了十多年。大约两个月前我把它关了。它可能三四年前就不再盈利了。但我还是让它开着,因为那里有三到五名员工,我知道他们至少能靠它谋生。我知道怎么办一所泰式按摩学校。不只是水疗店,而是学校。等我有时间,我想把它做起来。这种“等我有时间”的例子我还能举出很多。Daruma 现在又开始教 PDC了。随着课程数量增加,我们的网站上也写了一些计划。

我的朋友 Kyle(blogspot, pamimomi)会来参加下一期 PDC。其实我和他十多年前在东京的生态村大会上认识。我们在世界各地合作过很多项目。他是一位出色的自然建筑师,也是唯一完成日本京都为期两年的土壁抹灰课程的外国人。他在朴门方面的工作同样令人印象深刻。他已经开始改造日本一处叫上籾(Kamimomi)的大片梯田。我也和别的朴门基地直接往来,包括澳大利亚的 Milkwood。在一些地方,朴门正在朝一个新方向真正生长。也不算全新,但至少感觉是新的。而这同样牵涉到一种重新焕发的社群感。

六块做好的土砖在 Daruma 的水泥地上晾干
现场晾干的土砖

在泰国建立社群,大概和在别的地方一样有挑战。外国人永远是外来者。就算是专注的泰国学者,要带来有效的改变都很难。改变也许总是缓慢的。所以我的机会更小。但事情有时会让人意外。最近 WWOOF 转来一个咨询,是一位刚拿到农学学位的泰国人。上一期设计课也有一位泰国人来上,她后来就留在了 Daruma。所以只要你在对的地方使劲,事情确实会往前走。我还很看重的一件事,是和大学安排学习实习。我正在争取让 PDC 能在我目前任教的大学,也就是农业大学(Kasetsart),获得学分。我以前在亚洲大学(Asian University)有过一个项目,不过它大约四年前关闭了。所以,这就是一个不太具体的“接下来的路”的答案。

Darren

那么,以上就是我今年2月去 Daruma 上 PDC 以来,我们在那里聊过的事情中很小的一部分。还有那么多别的对话、别的话题,但我觉得这篇《Daruma 简史》很适合发在网站上,毕竟现在是12月,是非常忙碌的一年的年末。

今天的 Darum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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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戴鸭舌帽的自然建筑学员,在 Daruma 端着一盘湿黏土